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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群麻雀停顿在冬天
泉源:《朔风》杂志 作者:于妙华2018-10-26 17:33: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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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不知从什么时间开端,好像在每一个冬日的清晨,我总是如饥似渴地拉开窗帘向外瞭望,想要遇见一场纷繁扬扬的大雪,就像小时间在故里的冬天那样,在一推门的刹时,就能与雪花相撞。但是,都会的天空日复一日出现着它自满的湛蓝,马路上仍旧没有雪花飘过的陈迹。这让我由不得想起我故里的冬天来。

  故里在雁北,雁门关外黄花梁南一片广袤的平川上。北边的大同盆地像一只端放的碗,无私地伸直在黄花梁与大青山的拥抱中。于是,每到夏季,蒙古高原上的冷氛围就越过大青山,越过大同盆地,一起向南跨过低矮的黄花梁,八面威风地朝着我的故乡朴来。它携着凛凛的寒风,来的迅猛,来的张狂,来的让人惊惶失措。它咆哮着,怒吼着,复仇似的踢打着树梢,踢打着门窗,赐打着院子里的角角落落。直至将人们从睡梦中惊醒,才得偿所愿地转身拜别。

  第二天人们起来,天空一片湛蓝,却是地上不知何时曾经落了两三寸的积雪了。父亲早起下班时,肯定先将院子扫洁净,扫出一条能走的巷子来。扫起的积雪堆在树底下,放上几块黑炭即是一个有鼻子有眼睛的雪人了。若一连几个好天,逐步溶解的积雪到夜间就成了冰。马路上境面一样平常平滑。这时间,又一场飞雪不期而至,纷繁扬扬的雪花伴着咆哮的寒风刹时就使天地变的昏蒙,附近一片白茫茫的天下。树枝上又是千树万树梨花开了。

  我们警惕地走在结了冰而笼罩着新的落雪的马路上,每每摔的四脚朝天。在他人毫无歹意的笑声中,惭愧地趔趄着想要起来。不意,那伸手想拉的搭档脚下也是一滑。那只顾忘情地笑着的人没关系也是一滑。于是,众人纷繁倒地,衣服上,帽沿上,沾满了雪。用手去拍,手套上便也是满满的白雪。

  如果逢了星期天,恰恰父亲也来了兴致,就在院子里扫出一小块空隙,撒上小米,下面扣一只铁筛,用拴着绳索的木棒支起。我们拉着绳索躲在门后,比及那饥饿的麻雀出来时才猛地一收,麻雀便扣在筛子里了。看着那些恐慌万状的麻雀,父亲总说:放了吧!悄悄一揭筛子,麻雀便没命地飞了出去。

  几场狞恶的风雪事后大地变的坚固而荒芫,千沟万壑的黄地皮暴露着它一向的迷茫。冰冻了的小河变的非常壮实,家中有大人闲着的,就给做个旱冰车。男娃们手持两根尖头的铁棒,在冰面上嗖逐一嗖逐一地滑来滑去。非常神情。女娃们不玩旱冰车,她们两手缩进袖筒,两腿前后离开站在冰面上,向前小跑几步,喇溜一声,冰面上就划出了长长的白道。那叫“打踏溜儿”。不久,河面上就隆起了爆冰花,一朵朵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。听说吃了腊八的爆冰花可以治百病。

  一九,二九,冻破对九。三九,四九,牙门(推开门缝)叫狗。

  数九了,气候越发冰冷了。太阳好像也怕冷似的躲在山后不愿早起,比及一只只麻雀落在窗棂上啄吃浆糊的时间,阳光才懒洋洋地爬在了窗户纸上。麻雀的头一上一下发抖着,身影映在窗纸上,即是一幅优美的剪影。

  羊群躲在自家的羊圈里咩咩唤着主人。大雪卧(杀)羊,小雪卧猪,上等的猪羊肉换了主人家一年的油盐酱醋。留下的放在瓷瓮(缸),附近堆上积雪,比及过年时才肯吃。

  白雪笼罩的大地统统都在甜睡,万簌俱寂。安逸了半年的庄稼人终于可以歇着了。他们整天呆在屋里,一条温热的土炕即是他们一个冬天的日月。

  春有百花秋有月,夏有冷风冬有雪。这曾是我影象中的故里的风景。尤其是冬日的飞雪,它曾给我万物冷落的故里带来无尽的意见意义,给迷茫的黄地皮平添了几份妩媚。

  现在,脱离故里很多多少年了,很多多少年的冬天,我急迫地想要与一场纷飞的大雪邂逅。但是,氤氲在都会楼群中的浑浊的气味竟带不来雪花的丝毫信息。我倘佯在他乡冬日的暖阳下,遐想着影象中的故里的冬天,那必是与风雪为伴的。

  只是,比年来,我故里的冬天也是难觅雪花的踪迹了,没有了雪花的冬天即是无趣的,就像一个不解风情的女人,麻痹而凝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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